Willst jenes Tags du nicht dich mehr entsinnen

《漂泊的荷兰人》（Der fliegende Holländer, WWV 29）是瓦格纳的第一部歌剧，1843 年在德累斯顿皇家歌剧院首演，连演二十余场后瓦格纳与这家剧院因合约与排演问题决裂，1843 年底离开德累斯顿，此后近百年这部作品几乎无人再演，直到 1933 年后才重新回到舞台。全剧只有三个人物：荷兰人、达兰德与森塔，外加一支挪威水手合唱队。全剧开场在挪威海岸的一个渔港：达兰德的船刚从风暴里脱险靠岸，舵手留下来值夜；他困得撑不住，坐到舵轮上打盹儿，唱起那首关于南风和自己姑娘的歌 —— 这段歌唱完还不到一分钟，一艘黑桅血帆的幽灵船就已经靠上码头。传说中那位北海的幽灵船长曾因一次暴风雨中的起航诅咒而罚自己永世漂泊，直到找到一个愿意无条件爱他的女人才得解脱。他上岸走进达兰德家中，看中了达兰德的女儿森塔，开口就要她许身；达兰德起初拒绝（他年轻时因失职让一条船沉没而终身自责），后来森塔自己愿意跟随荷兰人，并约定婚约之日便把全部财产交出、荷兰人永不再出海。达兰德为惩罚女儿的任性，召集全村人当众宣布婚约，不料幽灵船传来预告：婚约之夜，荷兰人将带着诅咒归来，整个挪威都将随他的沉船一起葬身海底。

第三幕，埃里克站在岸边船舵旁，目睹幽灵船上的水手与挪威水手对唱「Johohoe」——那是一首只有他们自己懂的召唤歌，谁也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但听得懂其中的恨。森塔跑出来，埃里克问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肯说；埃里克于是明白发生了什么（森塔当众拒绝了他，奔向荷兰人）。他崩溃地喊：「我曾向你许诺过永恒的忠诚！」（那是森塔的回答）——这句话把全剧最后一层揭开：森塔认为自己必须对「更高的责任」效忠，而不是对儿时的婚约。这段咏唤调就是埃里克在那一刻的呼告。他先是否认：「森塔！哦，森塔！你要否认吗？」然后一件一件翻出旧账：那天你把我召进山谷，我为了赢得高地上的花朵，勇敢地经历了无数艰辛；那天在陡峭的岩礁上，我们从岸边望着父亲启程离去 —— 他乘着白帆船走了，把你托付给我保护（「是的，他把你托付给了我」这句他重复了两遍，因为那是他全部合法性的来源）；然后他抱住你的脖子，你不是又向我表白了吗？最后他几乎是在恳求：「那在双手紧握时穿透我的神圣力量，难道不是你忠诚的保证吗？」他的全部论证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父亲把你托付给我。荷兰人此刻就站在暗处听着这段话，听到最后一句「verloren! Ach! verloren!」便冲出来、掉头就走 —— 他终于明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而埃里克此时还以为，问题只是妹妹变心。

这是全剧唯一一段「男声从头到尾推到底」的咏叹调，埃里克的声音在这里是暖的、开阔的、带着乡间青年特有的清澈。音乐本身并不复杂 —— 瓦格纳写的是一段近乎歌谣体的旋律，句句对称、容易记，正因为它这么朴素，埃里克一条条数出来的旧账才显得那么有说服力。真正的转折发生在「ja, meinem Schutz vertraute er dich an」那一句：瓦格纳让这半句被反复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轻、更慢，像是埃里克自己也听出了这句话有多薄 —— 而「Schutz」（保护）这个词在瓦格纳笔下是有反讽的：他记得的是「托付」，观众看到的是「抵押」。末尾那句「Was bei der Hände Druck mich hehr durchdrang」是全曲音区的最高点，但瓦格纳让它停在「hehr」（神圣）这个词上，随即被下一句掀翻 —— 全剧最贵的一句台词，是被一段婚礼场面说出来的。

• ▸Leugnest：读 /ˈlɔɪ̯ɡnəst/，eu 读 /ɔɪ̯/，意为「否认」
• ▸entsinnen：读 /ɛntˈzɪnən/，重音在第二音节，意为「想起、回忆」
• ▸Beschwerden：读 /bəˈʃveːʁdən/，schw 读 /ʃv/，重音在第二音节
• ▸Gedenkst：读 /ɡəˈdɛŋkst/，意为「你还记得吗」
• ▸Felsenriffe：读 /ˈfɛlzənˌʁɪfə/，意为「岩礁、悬崖」
• ▸scheiden：读 /ˈʃiːdən/，sch 读 /ʃ/，意为「启程、离去」
• ▸beschwingtem：读 /bəˈʃvɪŋtmət/，意为「有帆的」
• ▸vertraute：读 /fɛɐ̯ˈtʁaʊ̯tə/，au 读 /aʊ̯/，意为「托付」
• ▸Nacken：读 /ˈnakən/，意为「脖颈、后颈」
• ▸gestandest：读 /ɡəˈʃtandəst/，意为「承认、坦白」
• ▸durchdrang：读 /ˈdʊʁçdʁaŋ/，意为「穿透、贯穿」
• ▸hehr：读 /heːɐ̯/，意为「神圣的、可敬的」
• ▸Versich'rung：读 /fɛɐ̯ˈzɪçʁʊŋ/，意为「保证、保证书」

• ▸Senta! O Senta! Leugnest du? → /ˈzɛnta oː ˈzɛnta ˈlɔɪ̯ɡnəst duː/：三个呼告要一句比一句急，最后一问才压下来
• ▸Willst jenes Tags du nicht dich mehr entsinnen → /vɪlst ˈjeːnəs taːks duː nɪçt dɪç mɛːɐ̯ ɛntˈzɪnən/：entsinnen 的重音在第二音节
• ▸mutvoll ich trug Beschwerden ohne Zahl → /ˈmuːtfɔl ɪç tʁuːk bəˈʃveːʁdən ˈoːnə t͡saːl/：Beschwerden 的 schw 读 /ʃv/
• ▸Gedenkst du, wie auf steilem Felsenriffe → /ɡəˈdɛŋkst duː viː aʊ̯ ˈʃtaɪ̯ləm ˈfɛlzənˌʁɪfə/：Felsenriffe 的 r 是颤音，要卷起来
• ▸Er zog dahin auf weiss beschwingtem Schiff → /eːɐ̯ t͡soːk daˈhaɪ̯n aʊ̯f vaɪ̯s bəˈʃvɪŋtmət ʃɪf/：weiss 读 /vaɪ̯s/
• ▸ja, meinem Schutz vertraute er dich an → /jaː ˈmaɪ̯nəm ʃʊts fɛɐ̯ˈtʁaʊ̯tə eːɐ̯ dɪç ˈan/：这句话要唱两遍，第二遍更慢更轻
• ▸Was bei der Hände Druck mich hehr durchdrang → /vas baɪ̯ deːɐ̯ ˈhɛndə dʁʊk mɪç heːɐ̯ ˈdʊʁçdʁaŋ/：hehr 要推到全曲最高点
• ▸sag', war's nicht Versich'rung deiner Treu'? → /zaːk vaːɐ̯s nɪçt fɛɐ̯ˈzɪçʁʊŋ ˈdaɪ̯nɐ tʁɔɪ̯/：最后一句要用问句的语气上扬，但音高不要超过 hehr